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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期基金會會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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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札特以歌劇啟蒙當代

作者:講堂學員 單兆榮  

看歌劇,除了聆賞詠嘆調、宣敘調和多部重唱的音樂魅力外,可看華麗的服裝、換幕的舞台,還能隨劇情張力起伏,探索大時代對人性的看法。彭廣林教授選了七齣莫札特歌劇,有義大利語和德語,故事有上古希臘的愛琴海傳奇,中古封建貴族特權的醜陋,17世紀貴族公子的浪蕩典型,18世紀維也納人眼中的土耳其,兼及對當代女性內心的探索,德國民謠魔笛再現,到開明專制的君主形象。第一堂課開宗明義,說明以探索人性為主題,透過戲劇和音樂,一窺莫札特音樂性的多變和劇作家與時共進的時代氛圍。18世紀歌頌的人性,源自中古尊崇神性千年後,經文藝復興運動的掙扎徘徊,到啟蒙時代對理性的確認。彭教授感慨,未來AI人工智慧或許可能取代人的一切作為,唯有藝術的情緒張力,才能重覓人性和溫度!


對比,才有張力。先從葛路克的歌劇看起,對比晚了20年的莫札特「莊歌劇」(tragedy)《伊多曼尼歐》,出現音樂形式的變化:序曲從安魂彌撒似的莊嚴,到戲劇性起伏的人間激情;合唱團也從排排坐,化為角色扮演;從有閹人歌手,到出現對話的歌唱劇;還有演員人數、劇情複雜度、柔情與剛烈對立等,都更添細膩的可看性。


啟蒙人們關心的是愛情、嫉妒、復仇、和平和喜悅的人間情事,不再只是聖經故事。奧菲歐拯救妻子於冥府,卻不敵狂喜的回眸,註定天人永隔的希臘悲劇,被啟蒙劇作家改編後,有情人終成眷屬,符合當代觀眾的歡樂期待。古希臘人以金蘋果神話解釋愛琴海貿易爭奪戰,特洛伊戰爭的故事不斷被演繹。克里特國王《伊多曼尼歐》回程途中,也像奧德賽斯一樣遭遇海難,他發了毒誓,要殺掉上岸遇見的第一個人,竟是自己10年戰爭未見的兒子,此時悔恨的詠嘆調婉轉動人。好在國王不戀棧權位,退位給兒子,呈現啟蒙理性光輝。年輕的帕華洛帝,炯炯有神與俊俏的臉龐,活脫是國王的架勢;更引人的是或高亢的嗓音、或溫柔的轉音,渾然天成!一位天生亮眼的歌劇巨星。


喜歌劇更能展現莫札特音樂的天真甜美,流暢豐富!《後宮誘逃》劇情令人發噱,重唱對句則細膩繁複。日耳曼歌劇有別於長久以來義大利歌劇的天下,以唸白代替宣敘調,德語的重音讓說者或唱者的抑揚頓挫更為明顯,力道十足。尤其男低音的2個八度半音域,與人對唱時每每低八度再唱一回,還要仿照花腔的快速高低變化,挑戰人聲極限;花腔女高音已經出現了類似《魔笛》「夜之后」仿樂器的高音與轉折,此版的女高音飆高音與柔情婉轉都渾然天成,唯瞠目側耳而已!著名指揮祖賓.梅塔更是與音樂同悲喜。劇情聚焦於歐亞之別,如女性意識,土耳其的後宮女子多以男子為尊,歐洲則反之,即便是英國女僕也強調自己的心生來自由。又如,拿拐杖的西班牙紳士,對比於拿刀子、鞭子的土耳其僕人。啟蒙時代的歐洲人對自己稍具信心,認為人類更高的情懷不是報仇而是寬容。因此當時歐洲人特別鍾愛孔子的道德性,訝異中國人為何不像崇拜宗教領袖般的膜拜,而是敬他為師。

《唐.喬凡尼》和《費加洛婚禮》都是諷刺貴族的腐敗與封建特權,喬凡尼這位風流成痴的貴族遭受下地獄的懲罰;費加洛則是皆大歡喜,各有歸宿。在法國大革命前夕的奧地利演出,一則顯示山雨欲來的氛圍,也能看出長大後的莫札特不為貴族所喜,不受拘束的他,有阿瑪迪斯式的狂野。


《女人皆如此》,翻成《女人都這麼做》,比較貼切。女人受誘惑嗎?其實「人皆如此」!啟蒙仍只是男子知識層面的蒙昧初開,女子仍被要求符合男性觀點。但男性劇作家彭特透過女僕伶俐的口,說出女性可以主宰的部分,閨蜜思緒的起伏與結伴壯膽的機會,是人性最不受羈絆處。喜歌劇蓬勃發展後,多人重唱大量出現,歌者很忙,聽者耳朵、眼睛都忙,妙的是,各唱各的,和諧或對抗,音樂性的豐富,考驗作曲家的功力。也考驗著歌劇演員們,同時要有美好的歌喉、細膩的演唱,劇中姊妹與連襟像連體嬰般的動作,卻又有細微差距,隨著劇情起伏、插科打諢的設計,是好看的。


莫札特臨終前的最後一齣莊歌劇《狄托的仁慈》,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利奧波德二世委託的創作,為了繼位成波希米亞國王加冕儀式而用。劇中的羅馬皇帝狄托,經歷過維蘇威火山掩埋龐貝等城市,也面臨瘟疫流行;18世紀末的利奧波德二世,也受到法國大革命的震撼,他是被斬首路易16妻子瑪莉皇后的哥哥,力圖保持皇權的保守君主之一。兩者對比,特別諷刺。1980年版的這齣歌劇電影,全程在羅馬城的廢墟裡拍攝,氣勢磅銵I最大競技場旁的公會堂前,傾頹的大理石柱頭怵目驚心,狄托的弗拉維王朝皇帝頭像則歷歷在目,終能明白18世紀英國史家吉朋在羅馬廢墟上,發思古幽情,寫出鉅作《羅馬帝國衰亡史》。


系列莫札特歌劇,從希臘開始,到羅馬結束,但背後是啟蒙的人、啟蒙的思維、音樂和德語歌劇的興起。歌劇是古人的電影,是綜合藝術,也是當代人的喜怒哀樂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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